在短视频平台上,一条关于“社恐福音美妆店”的探店视频获得了高赞。
镜头里,这家名为狐狸小妖的美妆集合门店入口摆放着自助测肤仪,货架按肤质严格分区,摆满了珀莱雅、韩束、尔木萄等熟面孔。最特别的细节是,店内没有导购贴身尾随,顾客自己拿篮筐挑,有需要摇一下桌边的铃,店员才会过来解答,随后礼貌退开。
这种“不打扰”的体验,精准踩中了当下年轻人反感过度推销的情绪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在行业处于残酷收缩期,连屈臣氏2025年都净关店279家的背景下,狐狸小妖加速扩张,甚至喊出了2030年达到千店的目标。
在行业大退潮时逆行扩张,狐狸小妖到底凭什么?
1旧护城河的坍塌
今年5月初,狐狸小妖在山东开出第171、172家门店,还提出2030年达到千店的目标。在美妆线下零售集体收缩的当下,狐狸小妖的扩张显得格格不入。
图 / 狐狸小妖官微(山东临沂店)
但少有人知的是,在今天172家门店和千店野心背后,五年前的狐狸小妖,曾离倒闭只差3个月。那时的它,没有关于精准护肤的从容,只有靠打信息差艰难求生的焦虑。
再把时间拨回2009年,狐狸小妖创始人王佩在合肥淮河路开出那间9平米格子铺时,卖的是洗脸扑、睫毛夹,和精准护肤没有任何关系。
转折发生在2010年前后,国内韩妆正热、日妆受捧,狐狸小妖转向进口品专卖。
公开资料显示,王佩通过三个维度挖掘进口品:一看中国代购购买最多的产品是什么,二看评价最好的产品是什么,三看免税店内中国消费者最爱买的产品是什么。王佩当时的判断是,“符合这些条件的,在国内肯定大受欢迎”。
狐狸小妖总能找到市场上见不到、或有知名度却很难买到的新奇产品。在国货还撑不起货架的年代,狐狸小妖做的是一门靠信息差运转的生意。
但商业世界最残酷的地方在于,靠信息差构筑的壁垒,最终都会被信息平权抹平。遗憾的是,面对这股浪潮,狐狸小妖不仅没有防备,甚至一度有些轻敌。
2019年,王佩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,国货及网络产品的流行对狐狸小妖的影响不大。在他看来,线下渠道的流转构不成对线下实体渠道的威胁,并且比起国货,消费者依然更加青睐于进口品牌。
这种自信直接体现在了货盘结构上,直到2019年,狐狸小妖店内进口品占比依然高达92%。因为相信进口品的护城河不会干涸,狐狸小妖不仅没有在产品构成上做出调整,反而在红利见顶的节点下,踩下了规模扩张的油门。
公开信息显示,2018年狐狸小妖拓店至60家,2020年门店规模突破150家。然而,快速扩张随即遭遇新冠疫情,主营线下门店的狐狸小妖损失惨重。王佩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疫情期间狐狸小妖现金流最多仅能撑3个月。
一个靠信息差立身的连锁品牌,在信息差消失的时候选择了扩张,又在扩张最重的时候撞上了线下停摆。3个月的现金流,意味着狐狸小妖必须断臂求生。
疫情之后,狐狸小妖砍掉了彩妆、香水等非核心品类,把资源全部收拢到护肤上,货盘也从进口品主导,转向了与国货品牌深度合作。
图 / 小红书
今天消费者在门店里体验到的那套测肤、分区、摇铃的不打扰服务,正是这次收缩之后,才被真正摆上台面的。
2当货盘不再稀缺,靠什么拉开差距?
社交平台上,一位博主举着手机走进狐狸小妖。镜头扫过:入口处是自助测肤仪,顾客测完拿着卡片往里走;货架按分肤龄、分肤质严格隔开,上面摆满了珀莱雅、韩束、薇诺娜、敷尔佳等熟面孔。
图 / 博主探店视频截图
最特别的细节是,店内全程没有导购尾随,顾客自己拿篮筐挑,有需要摇一下桌边的铃,店员才会过来,解答完就礼貌退开。博主在视频最后总结狐狸小妖为“社恐福音”。
但把镜头拉近,仔细看看那些货架上的商品,一个尖锐的问题就会浮出水面:这些货,跟线上和屈臣氏里的,有什么区别?
过去,狐狸小妖的核心壁垒是别处买不到;现在,它卖的到处都能买到。为了制造一点差异,它甚至与韩束合作了线下专供的蛮腰套盒定制款,但局部的定制无法扭转整体货盘的雷同。
同质化,是线下美妆集合店最大的硬伤。
屈臣氏是最残酷的前车之鉴。同样的宽谱系货盘,同样的国货大牌,屈臣氏2025年中国区净关店279家;同期单店营收较2019年下滑39%至383万港元。当品牌全网可比价、美团和饿了么把美妆外卖缩短到30分钟送达时,线下门店一站式购齐的价值便被大幅削弱了。
面对困局,狐狸小妖给出的解法是精准护肤+不打扰服务。
图 / 消费者发布于社交平台
为了将精准落地,狐狸小妖在门店做了一套反传统的动线设计:货架不再按品牌罗列,而是严格按照七步护肤法的步骤来排列,这七步分别是卸妆、洁面、面膜、护肤水、精华、眼霜、面霜。顾客进店先测肤,然后根据自身的肤质,按护肤步骤定向购买对应的产品。
为了强化这套理论,创始人王佩甚至亲自出版了一本关于精准护肤的书籍。
而在服务体验上,狐狸小妖明确把屈臣氏视作对手盘。王佩在采访中曾提到,过去传统美妆店导购贴身跟随的模式极易引发反感,因此狐狸小妖刻意做减法,采用需要请摇铃的克制服务,把逛店的自由度还给消费者。
以测肤和七步护肤法为核心的动线,加上不打扰的克制服务,确实让狐狸小妖与传统的美妆集合店拉开了身位。
但这套体验场景能否成立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门店里提供服务的那个人。测肤仪可以采购,货架可以统一,七步护肤法的动线可以以图纸复制,但人的服务保持标准化并不容易。
狐狸小妖目前的门店以直营为主,店长由内部长期培养;而一旦进入规模化扩张,成交效率与回本周期将成为门店的重要考量因素,这与不打扰所要求的克制,在商业逻辑上存在天然的摩擦。
3谁在为“不打扰”服务买单?
今年11月,「创业最前线」分别多次拨打了微信公众号狐狸小妖、狐狸小妖招商总部预留的加盟电话,以及多篇加盟文章后留的座机号,均无人接通。
一家在今年5月1日同日开出第171、172家店,并放言2030年达到千店规模的美妆连锁,其公开的扩张渠道却呈现出静默状态。
从目前170多家门店,到2030年冲到1000家,门店的规模化复制自然成为其下一步的扩张方向。
官方动作也印证了这一点:公众号“狐狸小妖招商总部”自2022年8月9日开始发布内容;同月30日便首次发布了招募加盟的动态;此后更是多次更新开放招募的信息。
图 / 公众号狐狸小妖招商总部
公开信息显示,狐狸小妖的加盟条件颇为苛刻:首选城市人口大于20万且有高铁站,门店面积50平米以上,且必须是商场一楼或商业街中心,不做沿街店。
这意味着,狐狸小妖的新设门店大多要扎进当地市场最热闹的商业地段,承担高昂的租金和装修成本。而在社交平台的招商帖中,其前期投资被描述为60-70万元,甚至有笔记打出“开店半年就回本”的标语。
这种高预期的回本压力,最终会落在谁的肩上?
图 / 摄图网,基于VRF协议
今年4月,肥城吾悦广场的狐狸小妖门店
(即第172店)
在社交平台发布了招聘信息。「创业最前线」根据该信息拨通了招聘电话。对方表示,这家门店的人员配置为1名店长和4名店员,且店长与店员均对外招聘,目前店长位置仍空缺。
这打破了狐狸小妖过去引以为傲的店长内部培养体系。
「创业最前线」了解到,目前狐狸小妖所有门店员工均采用底薪+绩效的考核模式,在招聘海报的岗位要求里,赫然写着“抗压能力强,有效促进店铺销售,保证业绩达成”。
当这种对业绩达成的渴望,遇上高昂的商场租金,测肤仪和摇铃还能否维持“不打扰”的初衷?
在实打实的销量考核和规模化扩展面前,这道关于克制的算术题,或将面临现实的考验。
过去,王佩可以用十几年时间,靠内部文化和纪律,让店长学会“客人不摇铃,绝不打扰”;
但在加速扩张语境下,当员工必须为绩效和销量负责时,那个需要极大克制力才能忍住不开口的瞬间,很可能成为最先受到威胁的环节。
一旦店员为了转化率把精准护肤做成了变相推销,狐狸小妖辛辛苦苦建立的体验资产,将在加速扩张中被稀释。
王佩擅长在犯错后修正方向,但千店计划不仅是狐狸小妖的单向扩张,更绑定了无数投入真金白银的加盟商等合作伙伴,以及背负业绩压力的基层员工。
在这个系统里,品牌的试错成本会被成倍放大。
招商电话的无人接听或许只是偶然,但它也像一个隐喻:
当一家靠创始人反复纠偏才跑通运营模型的公司,试图将自己转化为一个能快速复制的连锁系统时,那个能平衡商场高租金与不打扰服务的答案,似乎还在忙音之中。
*注:文中题图来自小红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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